在 USTA 七号场外排队

“有一个人吗？队伍里有一个人的吗？这里有一个单独的座位！”一把年纪的引导员突然高举右手，竖起食指，向正在比利·简·金网球中心7号场外排队的等位的观众喊道。这里正在进行一场女单第二轮的比赛。

人群如梦初醒，面面相觑，看向和自己一起前来观赛的朋友、家人、同事以及从表面上看无法确认关系的男男女女，面门上按顺序出现瞪眼（惊喜）、皱眉（遗憾）、撇嘴（无奈）的表情，像是在说：“如果没有你，我就……”。

突然，人群中一支手高高举起，一个戴着草帽的身影从队伍后面快步上前。“我是一个人。”他几乎没有停顿，甚至没有等引导员取下限制人流的铁链，一个俯身便钻了过去，消失在观众入场通道的另一头。队伍中传来两声羡慕的叹息和两声抱怨的嘟囔，但很快又归于平静。

一个穿着碎花长裙的拄拐老人蹒跚走向引导员，温和地质问和她年纪相仿的引导员老头现在观众席是什么状况？为什么她已经在这里等待了30分钟还没能排到座位。胖老头引导员无奈地摊开手，又耸了耸肩，说：“我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场地里的 某个 球员实在是太受欢迎了。”

“不好意思，你能让我插个队吗……谢谢。” “对不起，我女儿……谢谢。” “劳驾，她在场地里……球童……” “我是她妈妈……” 一连串轻柔但坚定的道歉声从队伍末端传来。一个穿着考究的金发女士一面道歉，一面不等任何人回答，便径直走到队伍前面。引导员把她拦住，讽刺但不失礼貌的举起手示意她回到蜿蜒的队伍的末尾去。

“可以让我进去吗？一个座位就可以。我女儿是这场的球童。她才十四岁，第一次做美网的球童。如果她能看到我，她心里就不会那么紧张了。求求你了，一个前面的座位就好。她就在角落里……”

说着她就准备侧身挤进通道。引导员只挪动了半步便用硕大的身躯挡住了她的去路。

“女士，首先，你听我说，场地里没有位置了。一个位置也没有了。其次，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，你是谁的妈？”

“她！就是她！你看！她就在这场做球童！” 她激动地指着手机里的一张照片。

引导员直直地看着女士的眼睛，嘴角微微上扬，头偏向一边，眼皮缓慢地闭合了两下，似乎在说：女士，你这就离谱了。

女士见引导员无动于衷，只能更加歇斯底里地戳着手机屏幕，再把手机举到引导员鼻尖，用受了莫大苦难的语气命令道：“你看！看不见我的话，她会害怕的！”

“其次，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，你是谁的妈妈？”

女士见引导员无动于衷，只能更加歇斯底里地戳着手机屏幕，再把手机举到引导员鼻尖，用受了莫大苦难的语气命令道：“你看！看不见我的话，她会害怕的！”

胖引导员优雅地后退一步，摇头、耸肩、摊手一气呵成，像提前演练过无数遍一般，“对不起，女士，我无能为力。”

女士走后，他向前走了两步，用足够洪亮但又不至于传到场馆里的音量向人群说道：“朋友们，如果你们打开 US Open 的 App，点击 ‘更多’，在 ‘我的 Open’ 菜单里能看到 ‘场地坐席空置率’ 的按键。这是实时的。你们可以看见我们这里的7号场现在是的上座率是100%，也就是满座！这意味着我们必须严格实行 ‘一人出、一人进’ 的政策，还请你们理解！现在队伍最前面的观众已经排了快40分钟，但我还是没办法告诉你们还要等多久才会有位。请大家量力而行！除了这场，还有很多精彩比赛正在进行！你们什么时候觉得排够了，随时欢迎去看其他的比赛！大看台球场 (Grandstand Stadium) 里丰塞卡的比赛有50%的空位！甚至路易斯·阿姆斯特朗球场 (Louis Armstrong Stadium) 里德约科维奇的比赛也只有60%的上座率！”

此时，仅是在7号场二楼2号门等待进场的人就已经多到数不过来了。队伍从二楼一直延伸到一楼的拐角，和角落里赞助酸奶品牌店门口排队领取免费试吃的人群交汇在一起。

“这场是谁的比赛？” [Who’s playing here?] 我身后大腹便便的白人男子问肤色黝黑、穿着性感的亚裔女伴。

“亚历克斯·艾亚拉。” [Alex Eala.]

“谁？” [Who?]

“亚历克斯……算了……” [Alex… Nevermind…]

“他打得好吗？” [He any good?]

“是她。” [It’s she.]

男人把目光投回手机，“她是……菲律宾人。嘿，她是从你家那里来的诶！” [She’s… Filipino. Hey! That’s where you come from!]

“布莱恩，我是越南人。” [Brian, I’m Vietnamese.]